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

我們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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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2011
提要:「脱北者」是「朝鮮難民」的別名,意為投奔他國的朝鮮人。朝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讓她的國民冒死逃離?2009年底,美國《洛杉磯時報》女記者芭芭拉·德米克出版了《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Nothing To Envy:Ordinary Lives in North Korea),給出了問題的答案。該書一經問世,即刻榮登英文世界各大圖書排行榜。在這本被譽為《1984》現實版的書中,芭芭拉通過筆下六名「脫北者」的故事,揭開了宣傳語「在這世界上,我們最幸福」的荒誕與可悲。2011年,本書中文港台版在出版數月之內,再版二十三次,好評如潮。台灣學者羅世宏從台灣人的獨特視角,為《陽光時務》的讀者解讀這本在中國大陸無法出版的著作。
在台灣的我最近逢人就推荐一本關於北韓的書《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有人面露不屑之色:「為什麼我要了解北韓那個封閉又落後的國家?」也有朋友不解地問:「北韓和台灣又沒什麼關係,為什麼要了解北韓?」
他們的不屑或不解,一定程度是可理解的。不過,攸關朝鮮半島未來前途與東北亞安定的北韓,其實與台灣有著千絲萬縷的歷史關係;南北韓至今維持分裂分治的狀態,也與台海兩岸的政治現實存在著相互辯證的關係。
先不說六十年前韓戰爆發,形成了台灣海峽兩岸延續至今的分治形勢,兩地何其相像,北韓領導人金日成與金正日父子的「世襲」統治,早有台灣蔣介石父子的先例,而且平壤和台北曾經有著一樣神格化的「民族救星、世界偉人」,同樣有崇高肅穆的偉大領袖紀念堂,同樣有著軍容壯盛的閱兵典禮,同樣有著激昂的口號和標語,有著同樣的警察國家、黨國意識形態控制和無所不在的白色恐怖。
只是,這些存在於台灣過去歲月的悲情已是過往雲煙,但卻還是當前北韓人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
北韓和台灣的另一有趣的比較是人口相當,同樣是二千三百萬,但兩地的國民平均所得相差15倍。
雖然表面上台灣和北韓不相往來,但其實兩地之間也有微妙甚至是相當密切的互動。例如,今年4月初,親自到台灣促銷北韓旅遊的北朝鮮國家觀光總局社長趙成奎接受電視專訪時表示,上一世紀九十年代其實有不少台灣觀光客到北韓旅遊,但後來因為朝鮮半島緊張情勢而中斷,近年來台灣到北韓的觀光客大為減少。趙成奎面對台灣記者詢問北韓是否有餓死人的狀況時,神色堅定地說:「那些都是西方媒體的不實宣傳。」
此前,台灣與北韓的官方互動雖少,但1997年台灣電力公司曾與北韓完成簽約,雙方同意由北韓當局代為處理台灣核子發電產生的數万桶低階核廢料,台灣這種「以鄰為壑」的算計幾乎實現,幸而因消息曝光後惹出極大爭議而被迫取消。時間再往前推,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台灣曾經是北韓國家治理想像中的一個外在參照,例如台灣的「知韓苑」創辦人朱立熙就說,「他們不僅想「經濟學台灣」,還想「政治學蔣家」,想要了解台灣如何政權父子世襲,還能夠保持政經安定。」
對於北韓這個離台灣這麼近又這麼遠、相異和相同之處同樣多的北方國度,以及二千三百萬北韓人民的生活狀況,台灣讀者所知有限,但也充滿了窺視的慾望,例如在互聯網上詢問北韓旅遊行程細節的台灣網民就不乏其人,雖然赴北韓旅遊價格不菲,六天行程要價大約六萬元台幣之多。或許部分出於這種窺視的潛意識,最近《洛杉磯時報》駐北京辦公室主任記者芭芭拉·德米克(Barbara Demick,中文姓名為白思卉)撰寫的《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中文譯本一出版,馬上就吸引了我的關注。

白思卉從一張高空拍攝的衛星照片,開展她對北韓這個神秘國度的描繪。 「如果你觀看遠東地區的夜間衛星照片,會狐疑地發現其中有塊缺乏亮點的黑色區域。這片黑色地帶就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在衛星照片裏北韓一遍漆黑的原因很簡單,此處一到夜裏,街上沒有點亮的路燈,民居也沒有萬家燈火,因為少了前蘇聯供應的廉價燃油,北韓經濟陷入困境,發電廠也一間間關閉,導致整個國家沒有足夠的電力,而普通老百姓也窮得用不起電。各地的街道到夜裏一片漆黑死寂,只剩領導人的塑像、紀念碑和國家的指標建築繼續閃閃發光。
如何了解這個陷入黑暗的國家,以及生活在其中的北韓人民?曾經派駐首爾、負責兩韓報導的作者白思卉發現,這是一個你到了當地也無法增加了解的國度。為什麼呢?因為北韓官方限制境外媒體採訪,到北韓進行實地採訪相當困難,而就算到了北韓,在官方嚴密限制下也只能看到、接觸到官方刻意安排的樣板人物和場景,聽不到人們說真話,也看不到真相。退而求其次,白思卉決定在採訪逃離北韓的「脫北者」,希望從他們的口述回憶中還原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狀況。
白思卉前後訪談了一百多名「脫北者」,最後本書中呈現其中六位同樣來自北韓北方城鎮清津(北韓第三大城)的脫北者的故事。這六名脫北者包括:被鄰居密切監視、出身成分屬於「敵對階級」的前南韓士兵之女的幼兒園教師美蘭,以及美蘭的初戀情人俊相,出身於優渥家庭的俊相就讀平壤大學,前程看好;還有忠黨愛國的國營工廠職工宋太太,以及宋太太的女兒玉熙;最後兩位是父親從中國東北地區移民回歸北韓的女醫師金智恩,以及無家可歸的青少年遊民金赫。書中這六位主角的出身背景不同,努力在極權主義體制下堅守傳統和道德,熱烈地敬愛最高領袖,或是用真誠的熱情談著戀愛,但都想盡辦法養家活口和求生,也都懷抱屬於自己的小小夢想,他們都在生命的不同階段,最終感悟到自己已被政府欺騙和背叛,並在內心掙扎和生死冒險後成功逃離北韓。
像他們這樣的脫北者超過十萬人以上,大多都經歷了九十年代的經濟停頓和糧食短缺的大饑荒(這場大饑荒的死亡人數可能超過數百萬人)。他們通常跨越邊界逃到中國東北,然後在外國使館尋求庇護,或是先到中國再到蒙古人民共和國。其中至少有超過一萬五千人最後到了南韓開始新的生活。離開北韓的原因不全是因為飢餓,也有的是因為在國內感到格格不入,或是為了追求自由。很多人親身到了中國,或是到了南韓,才發現此前北韓政府灌輸人民「我們最幸福」(愛國歌曲歌詞裏「我們在這世上沒有什麼好嫉妒人家的」)的自我感覺良好,原來是吹彈即破的一紙謊言。
美蘭和俊相的愛情持續十年以上,他們的約會不在電影院或餐廳,而是兩人比肩在黑暗中散步。這段戀情最終結束,沒能修成正果,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為兩人出身差距太大,而是因為從來不敢與對方分享自己內心對國家社會的真正想法,以及到最後都不敢吐露彼此有的從這個國家出逃的計劃。最後,出身卑微的美蘭一家不告而別,竟先一步逃離北韓,計劃出逃已久卻遲遲不敢付諸實現的俊相為此扼腕不已。後來也成功出逃的俊相,多年後最終雖與美蘭在南韓重聚,但此時的美蘭早已嫁做人婦。
一直在地方上享有比普通人更優越地位,夫婿在國家喉舌媒體任職,宋太太長期深信金日成是北韓人民的恩人、篤信「主體思想」,也相信北韓人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後來卻歷經一家人陷入領不到國家薪資、沒有錢買食物的飢餓邊緣,最後丈夫和兒子接連因為飢餓而病死。兒子在自己眼前病死,因為宋太太最終在買藥給兒子治病或買一斤玉米的選擇中選擇了後者。宋太太自己艱難地活下來了,但一直感到內疚,認定是自己害死了兒子,而不是這個國家、政府和永遠不會錯的領袖。
本書作者寫道:「在《一九八四》一書中,喬治·奧韋爾想像了一個未來主義的反烏托邦世界,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宣傳海報上才找得到顏色。北韓的情況就是如此。」

北韓人民以金氏家族為天,在北韓處處可看見各種將金氏家族神化的雕像、圖畫、建築,連花都叫金正日花,北韓生活從文宣到廣播歌曲都是宣傳政令以及讚揚國家的偉大。國外和南韓的出版品、電視節目和電影影片一概禁止流入,通往國外的網站全部被封鎖。廣播和電視頻道全是政府宣傳,受官方獎勵的告密者無所不在,說話不見容於當道即可能遭受關押或終生監禁的人可能多達十五萬人。運行各種監視手段,嚴控宣教系統,敵視美國、南韓和日本,而南北韓之間長期不通電話,不通郵,也無法使用電子郵件聯繫。到處是以金日成命名的廣場,宣教系統尊稱金日成為「父親」,強調絕對服從、以忠孝之德對待領袖。
紅色的宣傳標語無所不在:
「金日成萬歲!金正日,二十一世紀的太陽!自立自強。堅持黨的領導!」
「在這世界上,我們最幸福。」
諷刺的是,北韓除了擁有核彈頭和強大軍事力量之外,許多人民處在貧困和飢餓邊緣,而政治和經濟改革遲遲未見開展,唯獨控制人民的技術日益進步。北韓的獨立思想家若有公開說話的自由,應會有梁啟超當年之慨嘆:「我國萬事不進步,而獨防民之術乃突過於先進國,此真可痛哭也。」
北韓似乎也是當前社會主義國家中變化最少的國度。在中國改革開放、蘇聯解體、東歐民主轉型、古巴也承諾開放房產合法買賣之際,北韓仍然以不變應萬變,第三代的金正恩接班已成定局,國家仍是金家天下。
直到上一世紀七十年代,北韓人民的平均生活水平仍在南韓之上,但如今兩者已有天壤之別,一個仍在低度開發狀態,死氣沉沉,人民面無表情,一個已成高度開發國家,充滿活力,人民有尊嚴自信。
兩年前,台灣陸委會在爭取民意支持「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時,曾拍宣導廣告片訴求「台灣不能成為第二個北韓」,把自己孤立在區域和全球經貿網絡之外。廣告引起兩極反應,因為當前民主開放的台灣和專政封閉的北韓的狀況相差何止千里,台灣怎可和北韓相提並論?不過,不想成為第二個北韓應該是反映了台灣害怕孤立和落後的集體焦慮。

台灣讀者應該可以從《我們最幸福》這本書的閱讀經驗中反思威權歷史、珍惜民主現況,並承擔未來促進區域和兩岸和平進步的責任。這本書中文譯本如今在台北出版是件好事,想必也將逐漸在中文讀書圈引起進一步討論。
這本書難免有缺陷,作者自己也很清楚,在無從洞悉「更真實」的北韓人民生活之前,根據這六位脫北者經驗所描繪的北韓人民生活必然是不全面或有所偏頗的,作者說的很好:「北韓有太多地方外人無法得知,我不會愚蠢地認為自己所說的一切完全正確無誤。我希望未來有一天北韓能夠開放,如此我們就能親自印證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2011年11月21日 星期一

電視數位化政策 政府嚴重失職(羅世宏)

原載於 2011年 11月21日 《蘋果日報》

馬英九總統喊出明年為「高畫質數位電視元年」,而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也進行無線電視數位轉換作業,明年7月1日起將全面關閉類比無線電視訊號,屆時民眾透過無線電視數位機上盒,可看16個數位電視頻道。NCC表示,每個無線台每周最多提供3小時高畫質節目。我必須說,這是缺乏「牛肉」與不負責任的電視數位化政策。

反觀英國,同樣也是明年將全面關閉類比訊號,但英國民眾多年來早已擁有豐富的無線數位電視服務。目前英國民眾只要自行安裝相當於新台幣900元的機上盒或使用內建機上盒的電視機,即可完全免費收看超過50個頻道,其中包括26個娛樂頻道、5個HD高畫質頻道、3個兒少頻道、2個音樂頻道、2個互動頻道、5個新聞頻道(含英國國會頻道和半島電視新聞頻道)、13個生活消費頻道,以及25個各類型的廣播電台。英國社會相信,每一個民眾都有權免費享有優質豐富的無線數位電視服務。

空洞口號圖利財團
多年來英國民眾既有免費、優質與豐富的無線數位電視可看,難怪不需另外花錢訂購有線電視,也難怪英國的有線電視普及率只有23%。反觀台灣,NCC統計有線電視戶有508萬戶,佔全國電視戶804萬戶的63%(明顯低估,一般認為在80%以上);有線電視荷包滿滿,劣質頻道充斥,民眾卻無可奈何。

政府此時不思檢討改進失當的電視數位化政策,反而急著宣布有線電視數位化2015年要達到50%,2017年要達到75%。在這空洞的政策口號下,政府明裡暗裡放任有線電視系統陸續淪入財團之手。財團用數位化的「狸貓」,企圖換得市場集中化的「太子」,與政府唱起「數位匯流」的雙簧。

在政府不負責任的政策下,未來台灣有線電視恐成為蔡家天下(富邦蔡明忠與旺旺蔡衍明),各自擁有大量的自營和代理頻道,壟斷台灣電視市場,民眾看電視得用錢來買,而獨立的電視頻道也毫無公平競爭機會。電視節目的品質在壟斷格局下恐將難有提升機會,更別說這兩家財團可能利用電視市場的壟斷權力,謀求各自的政商利益,造成台灣民主向下沉淪。政府和財團合唱數位匯流雙簧,終將只是龐大利益輸送,而一般民眾與缺乏有線電視集團加持的電視頻道,卻極可能成為任憑宰割的肥羊。

台灣電視數位化政策已到了不能不重新檢討的地步。政府應修改《有線電視法》,嚴格禁止有線電視系統業者擁有(和代理)頻道,或至少更嚴格限制數量(例如10個以下),並且禁止其擁有(和代理)新聞、財經及綜合頻道。電視數位化不應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而應同時扶植免費收看的無線電視製播優質內容,並修法鬆綁中華電信MOD的黨政軍限制(例如允其同樣可擁有10個以內的頻道,但不得擁有新聞、財經和綜合頻道)。同時應修改《衛星電視法》,在發放執照條件上明訂電視頻道必須公平對待不同平台(包括無線、有線和MOD等數位電視平台),當任一平台以相同條件要求(已在另一平台上架播出的)頻道授權播出時,頻道不得拒絕。最後,電視數位化不等於節目品質,政府應修法對三大平台依營收課徵6%的經費,用以成立影視內容製作基金,扶植更多優質電視內容製作,才是根本之計。

只有這樣,才是負責任的電視數位化政策。筆者呼籲,「數位電視元年」來臨之前,政府千萬不要只有空洞口號,而應對症下藥,才能還給民眾原本應該得到保障的視聽權利。

2011年5月25日 星期三

轉:懇請各界義助《獨立新聞在線》

轉發】贊助人停止注資 員工自發搶救

懇請各界義助《獨立新聞在線》

2005810日,由馬來西亞一群華裔草根商家集資支持、經過兩個多月籌備的《獨立新聞在線》(www.merdekareview.com),終於開通成為馬來西亞第一個以中文為主媒介語的原生新聞網站。草創時的幅員只有五人,是一支平均年齡不到三十的年輕團隊,在毫無楷模可參考的情況下,憑著要在媒體壟斷的氛圍中開拓新輿論渠道之信念,以及樹立新媒體典範之理想,一步一腳印,走出自己的路子。

創建《獨立新聞在線》之初衷,乃源起於馬來西亞尤其是華人社會的輿論單元化現象日益顯著,而開闢新輿論渠道,突破政府嚴厲的媒體管制與所有權控制,以還原消音及促進多元輿論為當務之急。因此,創刊以來,《獨立新聞在線》始終憑著堅定的專業信念、能力與道德勇氣,以深度報導和尖銳評論揭露各種不公義、違背民主精神、踐踏人權與新聞自由之情事,以致成為執政黨的眼中釘,甚至在2000949日成為唯一遭禁止入場採訪新任首相宣佈政府團隊的記者會之媒體。

客觀環境所限,造成馬來西亞的中文網站難以依賴廣告業績維生,《獨立新聞在線》過去六年來都是仰賴長期贊助人注資維持日常營運。然而,長貧難顧,516日突然傳來長期贊助人不再注資之噩耗,甚至就要宣佈在531日停刊。

然而,《獨立新聞在線》同仁仍然相信,憑著廣大讀者的支持及同業們的支援,異議新聞網站對於推動馬來西亞的新聞自由、拓展輿論格局、提升新聞專業、樹立媒體典範,仍然大有可為,因此決定繼續堅守工作崗位,同時展開「自救行動」,以免六年的耕耘在531日草草付之闕如。

《獨立新聞在線》目前共有員工11人(編輯部9人、業務部2人),每月開支約新台幣60萬元。「自救行動」放眼於籌募新台幣300萬元,以應付六個月的經費(首三個月維持60萬元經費、第四個月至第六個月減少至40萬元),進而得以在這六個月內物色長期贊助人、投資者、搬遷辦公室、提振廣告業績,以及設定未來大方向等,以利永續經營。

為此,《獨立新聞在線》冒昧向各界先進同道求助,徵求隨喜捐獻以渡過這次危機。

由於《獨立新聞在線》總編輯莊迪澎目前停薪留職在台灣進修,各方大德之捐獻可匯入莊迪澎在台北之銀行帳戶,並請擲下電郵通知(郵箱:teckpeng.chang@gmail.com),以利核對及發出pdf檔收據。義款彙整且匯回《獨立新聞在線》時,亦將通過電郵向捐款大德報備。受款銀行帳戶詳情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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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南商業銀行 文山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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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迪澎

195-20-012224-1

諸位大德臨危救急之義舉,謹此至表謝忱。謝謝!


莊迪澎 陳慧思 林宏祥 曾薛霏 梁志華 曾劍鳴 翁慧琪 梁康 蘇曉楓 管建明 王賽 鞠躬拜託

2011年2月16日 星期三

公視改選 不能擺爛

胡元輝、羅世宏、管中祥
 公視新屆董監事選任歷兩次審查會議仍難產,使原已於去年十二月三日任期屆滿的現任董監事須繼續「看守」。公視拖延選出新屆董監事雖有前例可循,但均不如本次延遲之久、僵持之深,甚至還出現經營管理團隊一換再換及徵選新任總經理的情事,光怪陸離之處固讓人搖頭,荒腔走板之舉更令人氣憤。 國外公視董事會改組出現爭議亦非新鮮事,但體制成熟國家多能在舊例中找到解決問題的新方法,涉及爭議的各方亦多能從爭論中達成協議。以英國正進行中的BBC董事長選任為例,被視為最熱門人選的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即因其在目前聯合執政的保守黨經歷及與首相卡麥隆的關係,遭到在野工黨質疑。工黨負責此一事務的影子內閣議員列維斯甚至鄭重致函文化部長杭特,希望由超黨派的國會選任委員會參與遴選,對文化部所組評選小組最後推薦給部長的兩位候選人進行公開面談。

 英國公視BBC董事長的選任,從公開接受各界申請,到評選小組進行面談,再推薦兩人給部長選擇,以及首相將最後名單交由女王任命為止,均無國會的參與。工黨此次提出國會參與之議,理由是降低選任過程的政治性,維持BBC應有的獨立性,不過此議立即遭到保守黨的反對,杭特直指工黨在位十三年都沒有改變此一選任程序,為何現在要做此提議?其實此議並不倡始於今,國會早在幾年前就提出參與審查的方案,杭特本人也曾經提出國會參與的構想,不過政治論辯是一回事,選任作業仍按既定程序進行,不受任何阻礙。

 反觀我國公視董監事的選任,延宕數月不談,看守性質現任董事會還動作連連。據報導,董事會最近計畫換代理董事長,調整公、華視代理總經理,公視網站更正式公告,進行公開遴選總經理的作業,理由是「第五屆董事會之審議程序未有進展」,及讓「公視基金會正常營運」。但外界對此事解讀卻是,執政黨根本不打算好好調解新屆董監事的選任爭議,於是乎逕將看守階段當成正常時期,直接進行下階段人事規劃。

 公視新屆董事會選任已不容再做拖延,看守性質的現任董事會更無權進行重大決策,否則公視將失去殘存的公眾信賴,作為公視真正主人的公民更不可能坐視亂象於不顧。我們要強烈呼籲:

 一、除非有正當理由,並公開對外說明,否則屬於看守性質的現任董事會應避免涉及長期方向調整的經營決策,因為這不僅與職權分際有所不符,亦可能造成員工的情緒浮動。

 二、對於媒體報導董事會指責管理團隊中有人行為不檢,違反職務倫理,此為公共媒體之大忌,應即徹底調查並有所交代,以示負責並釋外界疑惑。

 三、負責提名公視新屆董事會的行政院不應任令審查小組僵局無解,應誠意溝通,認真協調,若無法得到審查委員多數共識,即應提出新名單以供審查;反之,反對黨推派的審查委員亦不應堅持現任董事全部不得續任,而應就人論人,否則徒留雙重標準之譏。

 四、亡羊補牢,後續審查程序應予公開(形式可議),否則外界不明所以,審查委員亦必須面對各式各樣的指控,此不僅對認真論理的審查委員不公,亦不符公視為公眾所有的基本要旨。

 公視既非某一政黨的公視,亦非某機關的公視,更非個別人士所有,請朝野政黨與審查委員立即還公視於公眾,以公開、公正及透明精神,盡速完成董監事選任作業。(胡元輝為公視前總經理,羅世宏為中正大學傳播學系主任,管中祥為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中國時報  2011.02.16)

2010年12月24日 星期五

除了撤照 NCC還該做什麼?

年代綜合台因廣告化太嚴重,昨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決議施以撤照處分,並罰款210萬元。對此,我有幾點意見。

第一,這是台灣第一樁衛星電視頻道遭主管機關撤照事件,意義重大,NCC勇於任事的擔當值得肯定,或許是重新建立電視頻道進退場機制的開端;但《衛星廣播電視法》第37條規定,NCC或許應考慮先施以3日到3個月停播處分,不一定需直接用管制強度最大的撤照處分,以免造成言論管制副作用。

第二,除了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訴訟之外,資方應負這次撤照的全部責任,不應禍延員工,讓無辜的員工承擔工作權益受損的苦果。年代綜合台資方應妥善安排員工生計,以旗下其他頻道吸納這些受撤照處分影響工作機會的員工,保障其工作權益。

第三,NCC眼裡不能只見秋毫,不見輿薪。其他頻道,特別是新聞台,其實存在比節目廣告化更嚴重的新聞置入行銷問題,已造成新聞媒體公信力淪喪,模糊新聞傳媒公器角色和紊亂政媒分際的結果,所以NCC也應一體適用頻道進退場把關標準,淘汰這些繼續作惡、無法善盡社會責任的新聞頻道。

停止政府新聞置入
第四,撤照只是整體頻道進退場機制的一部分,且實質上尚屬消極的負面內容管制作為。要想改善整體傳媒生態,NCC也應鼓勵優質頻道能進場,並積極促成優質頻道在有線電視系統及MOD平等上架的競爭機會,才能讓死氣沉沉的電視結構中引進新活水。

最後,在年代綜合台撤照之後,固然其他頻道短期內可能在廣告化的表現上有所收斂,但台灣整體電視生態不一定能夠因此而振衰起敝。行政院和NCC還有更多事該做,當急之務是立即停止政府的新聞置入,透過積極的傳媒政策規劃,協助傳媒業者改善當前非廣告化或接受置入不足以生存發展的真實困境,並且應投注資源於數位匯流進程,保障新聞傳媒的言論與表現自由,提升傳播者的專業尊嚴和勞動權利,透過設置「新聞業振興基金」和「影視文化基金」等更為積極的制度性政策措施,鼓勵本地優質傳播內容的產製和流通,才能真正促進並落實國民的傳播權利。道理很簡單,一個從來不敢撤照的NCC雖然令人搖頭,但若NCC只會撤照,捨此之外並無其他積極的政策規劃和作為,也絕對無法令人對台灣傳媒生態的改善寄予任何樂觀的期待。(2010年12月24日 刊於蘋果日報論壇版)

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政府置入 記者走路

大家一起來揭開國王沒有穿新衣的事實。新聞置入基本上是廣告收入已不足以支應優質新聞生產和流通的問題。缺乏傳媒政策改善結構性問題,政府置入並不易透過道德訴求打破,遑論更難根絕的商業置入,後者對新聞業的傷害不小於前者。新聞置入,不管政府或商業都是問題。優質新聞業不是白吃的午餐,不能靠譴責政府、傳媒或個別記者來達成。新聞置入問題是表象,深層的問題是民主社會面對優質新聞業式微的時代,如何將問題看成是整個社會的共業,共同綢繆可長可久的制度性安排,也要以更透明問責的方式,投入必要的資源。不僅讓媒體活下去,也要讓它們活得有尊嚴。

政府置入 記者走路
◎羅世宏、胡元輝
2010-12-16 自由時報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0/new/dec/16/today-o7.htm#

政府新聞置入性行銷越演越烈,導致近日有新聞記者不得不以辭職明志;對此,我們深感同情與惋惜。台灣新聞業的危機四伏,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新聞置入性行銷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新聞業面臨險峻的危機與重建問題,已經在全球科技先進與經濟富裕國家激起熱烈討論,並引發各式各樣的政策效應,在台灣似乎仍是水波不興、文風不動。面對琳琅滿目、堆積如山的研究報告與政策文件,不禁令人納悶:是台灣的新聞業不存在此項重大課題,還是我們真的是麻木無感?

面對當前新聞業所遭逢的挑戰,我們主張台灣應走向公共服務導向的自由新聞業,政府應以建立公共服務的新聞生態為目標,採取積極而具體的行動,有效提供商營新聞業良好的競爭環境,導引其在追求利潤的同時,亦能履行媒體作為社會公器的公共責任,同時積極建構堅實而多元的公共新聞業體系,讓台灣形成公共與商業健全共存的新聞體制。政府在達成此一目標的程序上,則需堅定遵循必要、間接、獨立與問責等四項基本原則,換言之,政府的政策介入必須是在合理的程度上為之,必要的措施應盡量透過中介機制處理,而此種中介機制應保持絕對的獨立性質,並建立完善的問責機制。

基於以上「公共服務導向的自由新聞業」的理念,我們有如下呼籲:

一、我們誠摯要求政府應即思考設立能有效促進獨立新聞業發展的基金,以獨立並具問責機制的運營方式,協助新聞業透過教育、訓練、研究等實現新聞從業人員的專業成長,對新聞業的產業狀況及勞動條件進行長期調查研究,並以直接的補助、獎勵,投入支持具有公共精神的非營利與低營利新聞業。

二、政府應停止投入公款於新聞置入性行銷,並建議儘快試行「公民新聞消費券」或類似的新聞媒體財務支持機制,以扶持新聞業的正常發展。例如,年滿十八歲的公民每年得向政府申領一定額度(例如三千元)的公民新聞消費券,用以訂閱或捐贈給他或她自主選擇支持的各種商營、公共、新創、地方社區、低營利或非營利的新聞媒體。

三、建議政府一方面投入更多經費,提升公共電視的新聞產製能力與能量;另一方面,對於有意轉型為非營利或低營利的現有商營新聞業,政府應制定或修訂相關法規,讓這些事業有路可行。

四、企業界、慈善界及其基金會應轉化以往的慈善服務與社會責任觀念,大力投入支持具有公共精神的非營利與低營利新聞業,並尊重新聞業的獨立運作。政府則應為此類資金的投入提供減免稅捐的良好法制環境。

五、大學等學術機構應運用其教育資源,特別是擁有傳播科系的學校,應妥善引進優秀資深的新聞實務人才,指導學生從事地方公共議題的深度調查報導,並透過學生實習報紙與實習電台,致力參與地方新聞業的發展,以彌補傳統報業地方新聞萎縮後所留下的空隙,期能成為地方與社區民眾所倚重和信賴的新聞媒體。對於稱職扮演地方媒體的學生實習報紙與實習電台,政府同樣應給予妥適的法制支持,並實質投入更多資源。

台灣報業/新聞業的前途問題,太重要而不能不嚴肅以對,太急迫而不能不加快探尋前路的腳步。政府不僅不應成為壓垮新聞業的加害者,更不應繼續袖手旁觀,而應以負責任的傳媒政策,協助新聞業重建應有的社會公器角色。

(作者羅世宏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胡元輝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

2010年12月12日 星期日

不完美的臺灣民主

文/羅世宏
臺灣五都選前之夜,槍聲響起。為友人選舉造勢月臺的連勝文遭黑道份子貼身槍擊重傷,幸無生命危險。遺憾的是,一名參加選前造勢活動的台下民眾慘遭波及,送醫後身亡。

連勝文是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的兒子,也是國民黨現任中央委員之一,而開槍嫌犯是黑道份子林正偉(綽號馬面),當場被逮捕。開槍動機眾說紛紜,有所謂嫌犯「認錯人」而誤殺連勝文,也有人認為是高達30億元賭注的選前地下賭盤,企圖影響選舉結果。真正的行兇動機為何,背後受誰指使,究竟其中有無政治目的,皆尚待檢警深入調查。無論真正的開槍動機為何,這樁不幸的選舉暴力已經發生,甚至對選舉結果可能也已造成或多或少的影響。

很多人都承認,這是臺灣民主實踐過程中非常令人遺憾的發展。畢竟2004年擊傷陳水扁與呂秀蓮的「兩顆子彈」,至今仍然餘波蕩漾,永遠像個無法癒合的傷口,時不時隱隱作痛。

往深處裡探,無論選前這樁暴力行為是否有政治目的,都已經構成後進民主國家常見、但理應不該在臺灣繼續發生的選舉暴力。同時,這也是一樁值得檢討的治安問題,槍枝氾濫歷來是臺灣治安的隱患,今年5月底台中市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黑道開槍仇殺事件,暴露員警與黑道掛勾、員警風紀散漫的老問題。過去地方選舉候選人遭槍擊或收到恐嚇子彈,可說是不乏先例,只是沒有像這次那麼引人關注。槍枝氾濫、黑白兩道掛勾,以及黑道份子介入地方政治甚至當選縣市議員的問題未解決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成為槍口下的亡魂。

形跡可疑的凶嫌竟然能在警力眼皮底下持槍尾隨候選人與助選者上臺,從而得以近距離開槍,而當場制伏嫌犯救了連勝文一命的英雄據說也具黑道背景,實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甚至啼笑皆非的事。這種維安的鬆懈程度,遇到選情特別激烈的選舉時,能不令人對每一位經常公開露面的候選人捏一把冷汗?雖然對於到處月臺的總統副總統級政治人物,維安程度理當較高,但誰又能保證六年前陳水扁遭槍擊事件、這次的連勝文遭槍擊事件,以後不可能再發生在其它人身上?
當然這也反映臺灣本土選舉文化的確有相當值得檢討之處。第一,臺灣過去這二十年來,大小選舉不斷,甚至年年有選舉,固然這讓民意藉由選舉得到許多表達機會,但過於頻繁的選舉,被過度動員的選民,可能讓平時的民意表達反而顯得被動。畢竟公民身份比選民身份更為重要,但在目前的選舉文化下,選前的選民激情和候選人的滿口承諾,選後與平時得不到充分的監督和問責,形成相當大的反差。

第二,新聞媒體理應在選前公平報導候選人政見,檢驗執政者施政成績,並在選後和平時以輿論監督施政表現,積極參與公共政策議題的報導和分析。然而,臺灣的新聞媒體在選前、選後和平時的輿論監督表現欠佳,加上新聞置入性行銷氾濫,公信力破產,專業主義崩解,總結來說為臺灣民主鋪路少,添亂多。

第三,臺灣多年來已形成的特殊選舉文化,固然不是全無是處,但也有光怪陸離的一面。競選期間,旌旗密佈,戰鼓雷鳴,是一種混亂又吵雜的選舉,各種抹黑、造謠、作秀的脫序劇碼幾乎年年上演,不學無術但選邊站的「名嘴」,在各種電視談話節目中經常任意指點江山,甚至介入選戰成為特定陣營的「電視助選員」,將競選期間本應健康發展的政見之爭導引成惡性人身攻擊的狹隘格局。「選前之夜」的藍綠雙方砸大錢舉辦的拼場造勢活動,幾乎成為固定儀式,照例是想將選情升溫到沸點,以鞏固選民的投票意願,因此候選人落淚、下跪…等招數齊出,令人目不暇給,絲毫不給選民更多理性冷靜考慮的機會和時間。另外,賄選雖然現在效用越來越小,但賄選行為仍然未能在臺灣根絕。

然而,臺灣民主瑕不掩瑜,無需過度否定,更無需悲觀。連勝文遭槍擊事件已經發生,但不意味臺灣民主倒退,也不能與菲律賓、緬甸或非洲新興民主國家相提並論,兩者之間的民主成熟程度天差地別。例如選舉過程自由與公正性受質疑的緬甸大選,選後爆發內戰,多達萬人逃難至泰國避禍。去年菲律賓更早在登記參選階段即發生駭人聽聞的南島大屠殺事件,包括近20名記者和一名孕婦在內的57人死於非命。這不是菲國第一次發生嚴重的選舉暴力事件,因為自1986年到2001年間,該國已有750人在選舉暴力事件中喪生,2004年全國大選和2007年中期選舉,也分別有189人和125人死於選舉暴力。不只在選前,選後也有暴力事件,例如在今年11月非洲國家幾內亞總統大選選後三天之內即發生多起暴力事件,造成9人死亡,當局甚至為此宣佈進入緊急狀態。

無論如何,臺灣不是緬甸、菲律賓,也不是幾內亞,雖然臺灣民主有待繼續深化,但臺灣民主選舉過程總體平和且日臻成熟,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實。臺灣的選舉暴力,或是治安問題,可以在民主法治的既有基礎上得到繼續改良的機會。民主並非選舉暴力的原因,而恰恰乎是各種形式的暴力的矯治機制,因為選舉暴力雖然在後進民主國家時有所聞,但在不民主國家,各種形式的暴力又何曾少了?素樸的、手無寸鐵和選票的人民,不也經常面臨各種甚至更大的暴力威脅著他們的生命財產和公民自由?

香港某衛星電視主持人痛心疾首地說:臺灣選舉浪費了大量的社會成本,而且歷任政府都因為選舉考慮而無法為未來做長期的施政考慮,只有短期討好選民的行為。這種論斷並非無據,但對臺灣的民主歷程缺乏同情的理解。沒錯,民主是有社會成本的,但難道不民主就不需要付出社會代價?但民主的成本是透明的,有較大的糾錯、問責和改善的可能,不民主的成本缺乏透明度,而且糾錯、問責和改善的可能性也較低。

最後,從來沒有人認為民主是完美的,臺灣民主也當然還不完美,但對臺灣民眾而言,不完美的民主比沒有民主好。連勝文遭槍擊事件的確凸顯了臺灣不完美的民主,但也提醒臺灣人民不能自滿於現況,而應深切反省並蓄積改革能量,重新塑造更理性寧靜和平的選舉文化,繼續追尋更完美的民主道路。(本文另以〈連勝文槍擊案:臺灣“選舉文化”距成熟民主有多遠〉為題,刊載於 時代週報 107期 http://time-weekly.com/story/2010-12-02/613.html